分道扬镳

“我经历过许多次分道扬镳,没有哪一次像这样令人绝望。 ”

任先生夹着半只黄鹤楼伸到嘴边,深沉地吸过一口;红光明灭之后,他抖了抖烟头,用带着川味的广东普通话讲述他的遭遇。

他的故事我半年前从朋友那里听过。

九十年代,他从四川到深圳闯荡,几年后找准机会成立了一个小厂,做白酒和玩具包装,深圳高速发展那些年也是他财富迅速积累的黄金时期,最红火的时候名下资产有三千多万,他在南充市区最繁华的位置购置了十多间铺面出租,另外还买了一块林地。08年房地产火爆,他花300万找政府关系拿地建房,前前后后拖了一年多,各部门人都见了,结果依然没拿到建设用地,几百万打了水漂。10年做韩国人的外贸订单,发货之后人没了,又损失600多万。酒水生意红火那几年,他为贵州某名酒的代理商生产包装;后来高层换届,之后反腐倡廉,酒水行业一泻千里,代理商倒闭;他应收的巨额包装款跟着没了,为了还物料款,包装厂因此关张,连南充的铺面也卖了还债,几经沉浮,终于沦落至一文不名。

“还和你老婆联系不?”朋友问道。

“不联系了。她有时给我发短信,我没回过。享得了风光,受不了贫困,她在我最困难无助的选择离婚,这样无情无义的人还联系什么!还不如养狗忠诚。”

“两个娃儿呢,跟着你还是跟着她?”

“跟着他们外公外婆。我经常回去看他们,今年一个中考,一个高考,考完后我就轻松了。”任先生说完后长吁一口气。

“你老婆不管?”

“因为和我离婚,她父母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了,这些年她从没回老家看过父母。我还是很感激岳父母,我当亲生父母一样对他们好。”

“你以后怎么办,找新对象没?”

“没有。也不想找。我现在把这些人啊事啊都看透了。我风光的时候一呼百应,现在这些人呢?对我都避而不见!连老婆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真的很难相信世上还有多少真正的感情。经历这些事情之后我消沉了一年,痛不欲生,天天关在屋里胡思乱想。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以后半辈子总不能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经历过荣华富贵之后,对那种自由的生活多少有点念念不忘,只有想办法东山再起。感情生活等我好点后再说吧,现在还难以接受。”

任先生和朋友一问一答,断断续续讲述自己的故事,我坐在他旁边当无能的看客。

火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牛肉、毛肚、腰花、耗儿鱼在锅里翻腾,浓郁的香气在桌上弥漫;各自面前半杯白酒折射出店内的灯光;刚刚挑起的一片毛肚在我碗里冒着青烟。五月的夜晚凉风不起,邻桌的食客欢声笑语,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此刻的成都万种风情、百般滋味,每一个事物都以它本身的姿态疯狂地解构任先生的忧伤,使这一切听起来并不令人担忧。

标签: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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