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回乡

故乡是一坛尾味悠长的老酒,喝多了容易醉,喝少了又令人怀念。

高中之后,故乡于我,逐渐成了精神上的寄托;无论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心里总有那一方小小的家园;像一座灯塔,又像万有引力之源。在外待得疲了,总想回去瞧一瞧;虽然依旧过着质朴的生活,春耕秋获,夏耘冬藏;但是开门见绿,抬头见天,目光遥远,耳根清净,心态舒坦得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这次清明又回去了。先去外婆那里,10点半出发时给我外公打电话叫他们把午饭留着, 我们中午一点到了后一起吃。没想到高速车多拥堵,我们下午三点才到;外公和外婆端着一条板凳坐在屋檐前一直等着我们,连午饭都没有吃。车还没停稳,外婆就起身去厨房给我们盛饭了。

三人成虎,特别是经过我姨妈极富语言天赋的口中;我外婆骨质疏松,走路需要柱着一跟拐杖;但是经她天花乱坠的描绘之后,据说我外婆目前只能坐在轮椅上,那儿都不能去。我看到外婆站了起来,差点以为小镇神医妙手回春;实际上外婆说她只是腿疼,没有说过不能动。

外公在家里没事,自己煎了几个夹着腊肉的油旋子,顺便烤几个锅盔;这些食物从我记事开始口味就没有变过,我却越来越喜欢;究其原因,估计是故乡的人期望从故乡的特色小吃中找到血脉的归属。

告别外公外婆,顺道去镇上买了5块钱的清明,然后回到自己老家。爷爷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不见奶奶,爷爷说她劝我姑爷看医生去了

我的姑爷是我爸妈的介绍人,理论上说,没有他介绍我爸妈相识,现在也没有我存在于世;所以我得叫他姑爷。他是我们村里唯一的外姓男人,听奶奶说是入赘到我们这边的,所以他的儿子依然姓赵;他们与另外两户人家一直住在原本雕梁画栋却在文革期间被破坏殆尽的赵氏祠堂,几十年过去了,祠堂上被削了头的石狮子随着岁月风化,人也跟着变老。姑爷现在七十多岁,前段时间他去参加大哥的寿筵,喝了一点酒,高兴之余通宵打长牌。第二天回来之后就感冒了,按照习惯他没有叫医生,以为像往常一样在床上躺了几天就痊愈,没想到几天之后下半身竟然不能动弹了。他儿子从外地回来专门伺候他,计划带他去南充住院;他固执己见说什么都不去。之后我也去看了他,看着祠堂上斑驳的墙壁,不知说什么好。人一生禁不住几次折腾,对七老八十的人而言,我们见一次就少一次。

赵氏祠堂

虽然某党某些行为令人不耻,但是从我家乡甚至整个四川农村的变化来说,却值得赞扬。也许中国的水泥产能确实严重过剩到足以随意铺到人迹罕至的乡村角落;但是天然气肯定不是富足到农村四里八乡都能用的。近年农村人口大量城市落户,村里常住人口不足五十个;可是基础设施建设并没有随着农村陷落而停滞,前年水泥路铺到了每家每户门前,去年家家户户通了天然气。我一度幻想光纤拉通之后就可以回农村远程上班了:在老家修一栋别野,落地玻璃,大天井,屋顶花园,样样配齐;找个举案齐眉的媳妇,生个活泼可爱的娃娃,再养一条哈士奇;早上天气凉爽适合耕田,下午热了就开着空调做设计,晚上一家人躺院子里数星星,好不自在!可惜项羽生错了时代,他抢了秦宫财物和美女之后归乡,说了一句名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要是我的话,回乡修了别墅,才懒得和刘邦争天下!

农村不会令人嫌弃,却使人背井离乡;因为它只能产出价格低廉农产品,所以,它才是“农村”而不是“乡村”。我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去广汉市某个玻璃厂;这个厂不在城市,而是在一个小镇里,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开车穿越一片绿油油的田野,春日和煦的阳光和微风吹拂下的稻田美得使我想起岩井俊二的一部电影。上班时间小镇的街道上格外安静,土狗悠闲自在地躺在街边打盹;到了下班时间,工人一排排骑着电瓶车回到各自家里吃饭,街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我无数次羡慕这样的乡村,窃以为目前政府提倡的“美丽乡村”计划有点扯蛋,农村没有产业,人人背井离乡,乡村修得再好也没用;心安是吾乡,只有安居乐业的乡村才美丽;而产业经济或者特色经济是必不可少的配置。

族人承包了村里40多亩地种藤椒,市场竞争复杂多变,禁不起他几次折腾,另外也没几个人愿意投身农村,希望他一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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